政府可以直接補助收入不足的家庭,也可以要求孩子持續上學、定期健檢,達成條件才繼續發款。附加要求可能同時改善生活與人力資本,也需要查核、交通及辦理時間。評估時必須回答,多一道門檻換來哪些成果,成本由誰承擔,以及誰因此領不到錢。
取消行為條件可以減少部分查核;取消低收入資格審查則會改變涵蓋人口和給付分配。兩種改革要分開算。 現有研究沒有提供可套用各國的「CCT 比 UCT 貴幾成」;它們提供的是特定制度的成本帳、直接比較與政策取捨。
無條件,仍然可以有資格限制
在現金移轉文獻中,附條件現金移轉(conditional cash transfer,CCT)通常要求受領者持續履行就學、健檢等行為;無條件現金移轉(unconditional cash transfer,UCT)則沒有這類領款要求。資格辨識(targeting)決定誰被納入,可以依所得、財產、年齡或地區進行。一個只給低收入戶、卻不要求上學或健檢的方案,完全可以是 UCT。普遍基本收入(UBI)另有普遍、個人、定期等特徵,不能用來代稱所有 UCT。1
| 設計 | 是否先篩選受領對象 | 是否要求持續達成行為條件 |
|---|---|---|
| 定向 CCT | 是,例如低收入且有學齡兒童的家庭 | 是,例如最低出席率 |
| 定向 UCT | 是,例如低收入戶或特定地區住戶 | 否 |
| 特定類別普遍給付 | 確認年齡、居住等資格;類別內不查所得 | 可以沒有 |
| 全人口普遍無條件給付 | 仍須確認身分、涵蓋範圍與防止重複領取 | 否 |
將 CCT 改為 UCT,貧窮資格審查可能完整保留;即使普發,登錄、付款與錯誤修正也仍有成本。比較制度還要固定或說明金額、期限、收款者、付款時點及可用服務。同額每戶給付,未必產生相同總預算,因為實際領款人數可能不同。2
成本究竟差多少?先看最接近的對照
摩洛哥:少花行政費,補助卻發得更多
摩洛哥 2008–2010 年 Tayssir 試驗,比較 CCT 與標示教育用途的現金移轉(labeled cash transfer,LCT)。LCT 沒有強制出席要求,但保留教育訊息與學校登錄;兩種版本都在選定的貧困地區實施。下表沿用論文表 10 的兩年平均,單位為每名兒童每年、2008 年美元。3
| 支出項目 | CCT | LCT | 改為 LCT 的差額 |
|---|---|---|---|
| 行政費 | 13 | 10 | −3 |
| 實際補助 | 85 | 89 | +4 |
| 合計 | 98 | 99 | +1 |
按表內四捨五入數字,行政費降低約 23%;換一個基準,CCT 的行政費比 LCT 高 30%。兩者都不能寫成「省下三成總預算」。行政作業較省,實際補助卻增加,總支出稍高;這也沒有檢驗取消貧窮地區篩選的效果。對保障生活的方案,更多合資格者拿到補助可能就是政策成果。
行政費下降亦不足以判定所有成本效果都改善。同表按「每增加一年教育」計算的支出點估計並未偏向 LCT;研究未提供足以據此可靠排名的差值區間。判斷仍取決於要買到哪一種成果。3
墨西哥:條件查核約為移轉額的 1–2%
Caldés、Coady 與 Maluccio 將 PROGRESA 歷史成本按活動分攤。下表以每發出 100 單位補助所需的行政費表示,包含外部評估;底層成本經物價及資本使用調整,採 2000 年不變披索口徑。這是同幣別比率,沒有換算成今日美元。45
| PROGRESA 成本項目 | 1997–2000 年合計 | 2000 年單年 |
|---|---|---|
| 全部行政成本,含外部評估 | 11.1 | 5.2 |
| 其中:受領者辨識 | 3.7 | 0.2 |
| 其中:條件查核 | 2.0 | 1.2 |
1997–2000 年條件查核約占行政費 18%,卻只占「補助加行政費」約 1.8%;2000 年單年約占總支出 1.1%。合計欄使用整期成本除以整期給付,不能把各年比率直接平均。初期與成熟期結構不同,也不能只憑兩欄便認定變化全由效率改善造成。45
研究沒有同時運行一個完全相同的 UCT。共用人員和系統按工時分攤的費用,未必能在取消條件後直接刪掉;人員也可能轉去處理申訴。平均會計成本與實際可省下的支出,必須分開。
印尼、秘魯與世界銀行:先辨認分母
Hanna 與 Olken 的 2018 年研究,將社會登錄每三年更新的歷史費用年化,再加營運費,估計印尼、秘魯的資格辨識成本約占作者設定之年度移轉預算的 0.8% 與 1.7%。這是兩個特定預算比較的估計,未涵蓋全部行政與家庭成本,也沒有估計 CCT 改為 UCT 的差額。1
世界銀行 2022 年專書圖 2.15 的比例,是「每登錄戶的社會登錄成本」除以「代表方案每受領戶的一年給付」。分子有年度成本,也有多年更新計畫預算,各國包含的工作不盡相同;登錄戶與實際受領戶更非同一群人口。因此,這組比例無法概括為年度移轉總預算的占比。6
例如,附錄列出剛果共和國 2017–2019 年三年登錄計畫,其預算對應每登錄戶約 20 美元的登錄成本,代表方案每戶每月給付 25 美元;20÷(25×12)約為 6.7%,即書中約 7% 的量級。它把三年計畫的每戶登錄成本與一年給付相比,無法直接解讀為政府每年花掉 7% 補助預算做審查。各國期間與成本範圍不同,也不能排成效率名次。6
因此,資格辨識費可能相對小,但低比例不保證沒有漏接。摩洛哥的 23% 是行政費降幅,墨西哥的 1–2% 是條件查核相對移轉額,印尼與秘魯則是年化登錄預算估計;這些數字不能相加,更不能直接作為台灣的報價。
政府帳外,還有家庭與其他部門的工作
教師回報出席、醫護確認健檢、地方人員協助登錄,都可能分散在不同預算。家庭還要準備證明、交通往返、請假及等待。單看發款機關的行政帳,會漏掉這些資源。現金則同時是政府支出與家庭收入;計算全社會成本效益時,須另交代籌資、分配及真正耗用的人力時間,避免將移轉額直接當成消失的資源。27
印尼 2011 年招募實驗發現,主動申請相較政府到戶篩選,能透過自我選擇納入較窮者;再把申請地點設得更遠,卻只減少申請,沒有進一步改善貧窮程度。申請者平均花約半天,時間與現金成本合計約 17,000 印尼盾。這是當時一次申請的估值,不能當每年費用。適度程序可能提供有用資訊,更多麻煩則未必更準。8
數位化也不會讓資格辨識免費。孟加拉 2025 年工作論文比較電話資料與傳統篩選時,仍需基準調查和模型建置;其成本與福利模擬顯示,規模不同,方法排序可能改變。這類研究不能替代同一場域的 CCT/UCT 比較。9 印度支付智慧卡實驗則顯示,數位流程可以減少等候與款項流失;另一項糧食配給的嚴格身分驗證改革,同時減少腐敗並阻礙部分合法受領者。支付、身分驗證與貧窮篩選各有工作,取消上學條件不會自動解除其他門檻。1011
條件換來多少成果,取決於要改善什麼
就學、學習與長期所得,要分開評估
布吉納法索 2008–2010 年直接比較 CCT 與 UCT 的試驗發現,對原本較受家庭教育投資偏好的兒童,兩者入學效果相近;對女孩、年幼及基線能力較低、原本較少就學的兒童,條件帶來較大的效果。這顯示條件可能改變家庭內資源配置,不能只以家長自由度評估兒童是否受益。12
摩洛哥的 LCT 已能改善學校參與,額外出席條件沒有一致優勢。但兩組家長對是否存在條件的認知很接近,且 LCT 保留學校接觸與教育訊息。試驗回答的是當地實際可交付制度的差異,沒有單獨分離標籤作用,也未證明完全沒有教育訊息的 UCT 效果相同。就學改善亦未帶來明確的整體數學測驗增益。3
馬拉威 2008–2009 年試驗中,針對原先在校女生,教師回報與點名簿資料較支持 CCT 的教育優勢;學生自陳則較有利 UCT。這項差異在 2011 年原研究就已出現。UCT 在減少早婚與懷孕上較有利,收入支持也延續到中途離校的女孩。不同測量與政策目標,會改變看見的成果。13
Reimão 的 2019 年詳細報告顯示,兩層資料的可重現程度不同。用作者整理好的分析資料與程式,大致重現原結果;若改從公開家庭調查原始資料重建,卻缺少學校、點名簿及測驗的原始資料。2025 年期刊摘要亦指出資料限制及不同就學測量的排序。這既無法全面推翻原研究,也不能證明原始資料已足以完整獨立重建。14
2009 年底停款、2012 年再訪後,馬拉威 UCT 的部分婚孕改善消退,但 UCT 家庭在計畫期間出生的孩子,後續身高相對年齡仍較佳。CCT 對原先離校女生的教育與生育有較持續效果;這群人沒有 UCT 對照,不能拿來排定兩者長期高下。短期保障有其價值,永久改善則需要另外證明。15
涵蓋 35 項研究的教育系統性回顧發現,CCT 與 UCT 均能改善就學,兩類的整體差異未達統計顯著;這也不等於已證明等效。明確查核及執行條件的方案,入學效果往往較大,但金額、地區等差異並未全部排除。常被引用的「提高 60%」,指相對無補助組的入學勝算(odds),不能讀成入學率增加 60 個百分點,或 CCT 比 UCT 好 60%。16
莫三比克試驗把出席資訊與金錢誘因分開,顯示單獨提供資訊也能改善出席。17
柬埔寨獎學金讓門檻附近學生完成更多年級,測驗與所得卻未見明確改善;尼加拉瓜 RPS 較早受補助的男孩,在約十年後出現學習與所得收益。但後者比較較早、較晚參與者,兩項研究也都沒有直接隔離 CCT 相對 UCT 的條件效果。1819
健康與生活:整套計畫有效,仍要追問條件的增益
在直接比較中,布吉納法索的健康條件提高了預防就診,UCT 未見相同效果;服務使用增加仍不能代替營養或疾病結果。20 辛巴威 2010–2011 年試驗則未見兩種給付明確提高完整疫苗接種。當地 CCT 有寬限、提醒及先協助後減款的安排,結果也無法全部歸給停款威脅。21
印尼 PKH 自 2007 年推出,六年評估估計兒童生長遲滯減少 8.9 個百分點;相對對照組 39%,約下降 23%。不過,考慮同時檢驗多項結果後,調整後 p 值為 0.061,未達常用 5% 顯著門檻,估計的改善幅度仍有不確定性。研究也未見家庭經濟的轉型性改變;比較的是整套 CCT 與未接受方案,沒有同額 UCT 組。22
肯亞 2011–2013 年 GiveDirectly 試驗顯示,貧困家庭接受 UCT 後,短期消費及自陳心理福祉改善。這同樣沒有 CCT 對照,亦不代表永久全民給付。23 2026 年 8 月修訂的 UCT 綜整涵蓋 115 篇研究、分布於中低收入國家的 72 個計畫,發現消費、所得、資產與糧食安全等正向平均效果;身高年齡指標改善,也不表示生長遲滯等所有營養結果均已確定改善。該研究仍是工作論文,也無法比較相同預算下 CCT 與 UCT 的成效。24
2022 年 Cochrane 回顧搜尋至 2021 年 9 月,納入 34 項研究;其中直接比較 UCT 與 CCT 的三個群集試驗,對每個健康結果都只提供一項研究,證據確定性很低。這是該回顧的範圍,不能當成 2026 年全部比較研究的總數。25
現金與支持服務也可以互補。孟加拉 2012–2014 年試驗的北部地區,現金加營養溝通課程,相較純現金有更好的身高年齡結果。出席屬軟條件,缺席先家訪,實際無人因此被剔除。它支持特定配套組合,無法用來證明嚴格停款制裁有效。26
| 政策想改善什麼 | CCT 的可能優點 | UCT 的可能優點 | 判斷時須保留的限制 |
|---|---|---|---|
| 就學或特定服務使用 | 額外誘因可幫助部分較少獲家庭投資的兒童 | 解除財務限制,也可另加資訊與支持 | 入學、就診不等於學習、健康或長期所得 |
| 維持生活與應付衝擊 | 收入支持同時保留部分行為誘因 | 未能履行條件時仍保有收入支持 | 金額、期限、準時足額付款都影響成果 |
| 改善健康 | 可促進預防服務 | 可增加飲食、交通與照護資源 | 直接健康比較不足以排出普遍高下 |
| 降低行政負擔 | 可靠的既有資料可能降低新增查核費 | 可省行為查核及部分爭議處理 | UCT 仍可能保留貧窮、身分與支付審查 |
未達條件的人,能否繼續得到支持
Anagol、Fujiwara 與 Navarrete 的 2025 年 10 月工作論文,重新分析馬拉威、墨西哥、摩洛哥、尼加拉瓜與坦尚尼亞五項試驗。研究僅納入分派到 CCT 的合資格兒童,並剔除缺值與消費極端值。作者依各試驗原始評估的期末(endline)調查中的入學資料,將約 9–37% 歸為未達基本入學條件;四個情境中,這些兒童家庭在發款前的人均消費平均就較低。馬拉威的入學資料來自停款後的 2010 年第一學期,各試驗的分類不能一概視為仍在發款時的違規紀錄。研究也沒有可逐戶連接的實際制裁付款資料,這些比例不能當成遭停款率,也不能代表所有 CCT。27
同一論文只計當期消費分配時,多數情境較支持 UCT;加入依家庭選擇推估的教育價值後,結果已隨情境而異。若改按教育報酬率估算長期收益,在各試驗的完整分析樣本中,除馬拉威外,其餘四個情境的 CCT 模擬福利可與 UCT 相當或更高;這項概括並不適用於所有年齡子群。這些排序取決於家庭偏好、教育報酬及社會如何評價未來,並非試驗直接觀察到的總福利。27
條件也可以依實施經驗調整。尼加拉瓜 RPS 第一階段遇到疫苗供應延誤,沒有執行接種制裁;體重增加不足的處罰,則因測量誤差及最窮家庭較容易受罰等疑慮,在第一階段後撤除。這是實際發生的改變,說明要求家庭達成一項結果前,必須考慮服務供給、可控制程度及測量可靠性。這份實施紀錄仍無法補上前述五國研究所缺的逐戶支付資料。28
巴西 2024 年法令與 2025 年規則要求記錄服務未供給等例外;未履行條件的處置有不同階段,並有行政申訴、撤銷不利處置及追溯給付的規定。這證明制度可以保留修正管道;受領者是否實際收到通知、成功申訴並取得補發,仍須用執行資料評估。2930
普發省下審查,為什麼未必讓窮人拿到更多
考慮一個純假設算例,金額為自訂單位,沒有代表任何國家。政府有 100 萬元、面對 1,000 戶,其中 200 戶最需要幫助。若定向 UCT 行政費為 5 萬元,且準確找到這 200 戶,每戶可得 4,750 元;若普發行政費降為 2 萬元,餘款分給 1,000 戶,每戶則得 980 元。省下的行政費,抵不過受領人口增加五倍。
現實篩選會出錯。被漏掉的窮戶拿到零;普發可以降低所得資格篩選的漏接,定向則可能保留較高給付。以這組假設,普發給窮戶的總額占預算 19.6%。定向方案只要讓可發補助的約 20.6% 以上到達窮戶,窮戶總收款就超過普發。20.6% 的分母是定向移轉總額,並非辨識正確的窮戶比例;這條線也沒有衡量窮戶內部誰被遺漏、貧窮深度或完整社會福利。
稅制還會改變結果。普發後向高所得者收回部分給付,與取消既有高需求補助來支應普發,可能產生不同的淨分配。因此須一起看稅後利益、替代支出與受領分布,不能只比較領款端或行政費率。1
選制度之前,先把要買的成果寫清楚
若目標是減少飢餓、維持生活或應付衝擊,定向 UCT 是合理的比較起點。若希望額外改善特定教育或預防醫療行為,CCT 需要說明服務是否存在、家庭能否履行,以及新增成果是否值得查核和排除代價。LCT、出席資訊、交通協助與營養支持,也應放進替代方案。
較廣泛或類別內普遍給付,在收入變動快、資格資料不足及漏接嚴重時有充分理由;有限預算下,仍須檢查給付是否足夠,以及高需求家庭是否失去原有支持。這些是從上述證據推導的設計判準,尚非任何國家的最適解。
一份可用的比較,應分列資格辨識、條件查核、支付、申訴、跨部門工作及家庭負擔,區分建置與營運費。效果則須涵蓋全部合資格人口,追蹤生活、就學、健康及未領款者。只有在相同對象、期間、財政限制與服務環境下,才可能回答多花的資源換來多少額外成果。
修訂說明(2026 年 11 月 15 日):本次保留原有定義、摩洛哥與墨西哥成本表及假設算例;更正世界銀行社會登錄成本比例的口徑,以及馬拉威複核「可重現」的資料層次。另釐清五國重分析的消費與入學時點、福利模型的跨情境差異,補入 PKH 的統計不確定性,以及條件調整、支持服務與支付可及性的證據。
研究範圍與揭露:這是截至 2026 年 11 月 15 日的目的性文獻回顧,聚焦中低收入國家,未聲稱窮盡文獻或自行重跑原始統計。豆泥提出題目與修訂需求,OpenAI Codex 的五個研究分支分別查閱來源,再整合撰稿;部分文獻僅取得摘要,版本限制列於參考資料。初稿已由未參與研究與寫作的獨立 AI Critic 查核,逐項修正也已由同一 Critic 複核,再由另一 AI 角色完成編輯,獨立可讀性審閱亦已完成。這些程序不代表人類同儕審查,文章也尚未經作者逐句人工審閱,並未使用外部 Anthropic 交叉驗證。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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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西(2024 年 6 月 17 日)。Decreto nº 12.064,第 41–42 條。國會彙整版本,2026 年 11 月 15 日查閱;服務不足等例外須有紀錄,法律程序不等於實際救濟成效。
- 巴西社會發展部(2025)。Portaria MDS nº 1.058,含第 1.095 號修訂。第 15–22 條,區別警示、凍結、停付與取消,並規範申訴、撤銷及追溯給付;本次未取得完整成功申訴率或補發到帳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