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潤之外的分潤——世界各地正在發生的媒體營收實驗

這篇文章由 AI 協作完成研究整合與初稿，我提供題目、推理鏈、論證結構與最後校對；文中涉及澳洲 NMBC 與加拿大 Online News Act 的實際效果、Meta 加拿大互動下降 85%、Mediapart 與 Defector 年報數字、NYT bundle 結構轉移、OpenAI 一連串授權合約金額、Perplexity 與 ProRata 的廠商宣稱、Cloudflare Pay per Crawl 早期實驗、AJP/RFA/LJI/NJCIC 公共資金規模、CIPER 在資助撤離後的會員修復、法國訂閱稅額抵免等高風險 claim，都經過獨立 fact-check 階段查核。C 級媒體報導類的金額一律以「有報導稱」呈現，請讀者自行參照註腳判斷。

一、起頭：一場媒體朋們的餐桌討論

我最近跟一群做媒體的朋們吃飯。話題不意外地又轉到分潤。

有人在抱怨平台，有人在抱怨 AI，有人在抱怨老闆，有人想離職自己做，有人正在寫一份計畫書想找基金會。桌上七個人，沒有兩個人對「該怎麼活下去」的答案是一樣的。

這其實挺符合我這幾年的觀察。過去大家講「媒體分潤」，通常指「向平台收錢」這一件事。澳洲 NMBC、加拿大 Online News Act、歐盟 DSM 指令第 15 條，從 2020 年起輪流被拿出來當救世主。2026 年再回頭看，它們比較像一面鏡子——不是照出答案，是照出全世界的媒體產業都在同一個時差裡掙扎。

所以這篇文章想整理一份清單。世界各地那些正在發生、還沒被收進一句 slogan 的媒體營收實驗，哪些有在地條件可以借鏡，哪些其實是倖存者偏差，哪些明顯走不通。盡量不下結論，盡量把反例和正例並排。

六個方向，失敗案例分開寫，最後收一段台灣可以想的事。

二、公權力議價：有用，但不是終點站

先從最多人想到的說起。

澳洲 News Media Bargaining Code 在 2021 年通過。財政部長手上握著一個「指定平台」的開關，雖然沒真的按下去，但這個威脅本身就足以讓 Google 與 Meta 跟澳洲媒體簽了 30 多項自願商業協議，2022 年 Treasury review 估計總額超過 2 億澳幣¹²。國會第二份期中報告也老實地記上一筆，錢多半流向既有大型媒體，對地方新聞產能的新增效果有限²。

加拿大的故事沒那麼順。Online News Act 在 2023 年獲得御准，2024 年 CRTC 核准 Google 以每年 1 億加幣支付給 Canadian Journalism Collective，換取 5 年豁免³。Meta 選擇直接退出新聞分發。Media Ecosystem Observatory 在 2024 年的研究觀察到，加拿大新聞媒體在 Facebook 與 Instagram 上的互動量下降了 85%，整體社群互動下降 43%⁴。

這個數字蠻殘忍的。「讓平台付費」與「維持平台導流」這兩件事，原來不必然能一起發生。

再看歐盟。DSM 指令第 15 條創設了 press publishers right，給出版商一個 2 年的鄰接權，但條文明寫排除 hyperlinking、私人非商業使用、個別字詞與 very short extracts⁵。這些排除條款留了很多灰色地帶，權利能不能轉成實際收入，高度仰賴各國判例。

美國 Copyright Office 2022 年的報告結論剛好相反。他們不建議美國新增類似的 press publishers right，認為效果有限，還有政策與憲法疑慮⁶。這份報告很少在中文討論裡被引用，但它是「平台議價法路線」的一個重要反面理論。

州層級更有意思。加州 AB 886（California Journalism Preservation Act）在 2023–2024 會期沒能通過，後來改以公共—私部門框架處理。The Verge 相關報導經 CalMatters Digital Democracy 整理後，談到相關架構 5 年最高 2.5 億美元，其中約 7,000 萬美元用於 AI initiatives——這是媒體報導層級的數字，法案文本本身我沒看到同樣的金額⁷⁸。

德州的狀況我要特別說一下。中文圈偶爾看到「德州版 Journalism Preservation Act」的說法，但我查 Texas Association of Broadcasters 的官方資料，德州廣電團體推動的其實是聯邦層級的 JCPA，公開資料裡我沒看到德州州議會有同名法案⁹。這一格應該是地圖上被誤植的，還有待更熟悉德州議事流程的朋們補充。

這一節我自己的結論是——公權力議價是真實的工具，特別是給大型商業媒體一個談判槓桿。但它更像「橋接資金」，有效期會隨政治氣候與平台策略起伏。加拿大的 Meta 封鎖就是最鮮明的提醒，平台一旦決定「新聞不是必要產品」，整個制度的流量基礎會同時萎縮。

三、讀者口袋裡的錢：會員制能走多遠

會員制最讓人興奮的故事在歐洲，但最值得學的部分其實在別處。

Mediapart vs The Correspondent 英文版

Mediapart 2008 年在法國成立，是一家付費調查媒體。他們的治理有意思，包含一個 Fonds pour une presse libre 這樣的獨立基金。根據 Mediapart 自己 2023 年的財務公開，那年營收 22,445,900 歐元、訂戶 219,968 人、淨利 2,263,383 歐元，大約 98% 收入來自訂閱，無廣告、無政府補助、無平台交易¹⁰。算一下每訂戶每年貢獻約 102 歐元，這個單位貢獻是很漂亮的數字。

同樣走「無廣告訂閱」路線，The Correspondent 英文版在 2021 年關了。它 2018 年從 45,888 名 founding members 募了約 260 萬美元，2021 年 1 月官方公告老實寫下，英文 newsroom 的取消訂閱率與平均付費都低於預算，財務不可持續¹¹。母品牌 De Correspondent 在荷蘭母市場大約 70,000 會員，membership 占 68% 收入，至今還在運作¹²。

兩邊有廣告嗎？都沒有。有調查報導嗎？都有。那差在哪？差在市場深度、語言基礎、既有品牌信任、留存策略。把同一個模型換個語言市場複製過去，就像把一種植物移到另一片土壤，你得先問這塊土有沒有養分。

Defector vs The Messenger

這組對照我特別喜歡。同樣 2020–2023 年間創立，同樣大聲，下場完全不同。

Defector 2020 年由前 Deadspin 員工集體離職成立，以 worker-owned LLC 形式運作。他們 Year 4 透明報告（2023 年 9 月到 2024 年 8 月）顯示，訂閱收入約 380 萬美元、總收入約 460 萬美元、付費訂戶在 40,000 到 42,500 人之間¹³。每訂戶每年貢獻約 89 到 95 美元。

The Messenger 2023 年成立，靠的是傳統泛新聞流量型廣告這套商業假設。Axios 在 2024 年 1 月 31 日的報導稱它募得約 5,000 萬美元、2023 年收入約 300 萬美元，一年內關站¹⁴。

我看過有人把 Messenger 歸納成「廣告模式失敗」，我覺得這個結論太快了。它的核心問題是——在 2023 年用 2010 年代的流量假設蓋一個新組織，再用很快的速度把錢燒完。換句話說，這是一個「時差錯誤」加上「資本結構錯誤」的組合，不只是廣告不行而已。

會員年貢獻 vs 廣告月獨立訪客：小心分母

我知道有人會想把 Mediapart 的「每訂戶每年 102 歐元」跟廣告媒體比較。我自己也會。但這裡有個陷阱要說清楚。

以紐約時報 2024 年 Form 10-K 為例，廣告收入 506.3 百萬美元，全球每月獨立訪客 137 百萬，粗略換算「每月獨立訪客年廣告收入」約 3.70 美元¹⁵。這個數字跟訂戶年貢獻之間看起來差了好幾十倍。

問題是，訂戶這個分母，是「已經被高度選擇、完成付費動作」的人；月獨立訪客這個分母，是「看過一次頁面」的全體。意圖強度、人口特徵、流失率都不可比。所以「會員 ARPU 是廣告的幾十倍」這種句子，基本上是在做分母詐術，不是在判斷商業模型。我自己寫的時候會當作量級參考，但不會拿來證明誰贏誰輸。

不在歐美的樣本：馬來西亞、韓國、智利、南非

會員制能不能做，最有啟發的案例其實都不在歐美。它們共同的前提是——政治風險比較高、廣告市場比較淺、付費基礎建設未必齊全。

• Malaysiakini（馬來西亞，1999 年成立）。Membership Guide 2022 年案例資料顯示月獨立訪客約 500 萬、訂閱者 20,792 人，會員與訂閱相關收入占 46%¹⁶。馬來西亞有政治審查風險、金流基礎建設較弱，能做到這個比例，仰賴的是長期政治信任的累積。
• Newstapa/KCIJ（韓國，2012 年成立）。非營利、無廣告。GIJN 的報導引用資料顯示，2017 年捐款超過 59 億韓元、捐款者超過 40,000 人，後期因為政治環境與議題週期變化，捐款下滑，近期捐款者約 31,000 人¹⁷。這是「高點之後下滑」的樣本，提醒我們捐款型模型會隨政治氣候波動。
• CIPER（智利，2007 年成立）。2019 年失去主要資助者，約 90% 資金消失。兩年內以會員制建立 4,800 多名會員，補到 70% 新聞資金來源¹⁸。這是一個「修復型」案例，第一方會員在外部資金撤離時變成救命繩。
• Daily Maverick（南非，2009 年成立）。Membership Guide 2022 年資料顯示活躍會員 19,356 人、會員收入占 30% 至 35%，方案採 pay-what-you-can；同期月獨立訪客超過 1 千萬¹⁹。一個主流流量級的媒體，維持三成會員收入，對「高流量就低單位貢獻」的直覺是反例。

這四個案例放在一起，我的感想是——第一方讀者收入不是歐美奢侈品，也不是每個獨立媒體都該拿來當通用解方。它是一種需要公共價值、政治信任、社群認同三者同時存在才能發芽的土壤型植物。

Krautreporter：失敗之後還能怎麼修

Krautreporter 2014 年在德國以合作社形式成立，第一年募了約 138 萬美元、約 17,000 名支持者，第二年流失大約 70%²⁰。這個數字當年在媒體圈蠻轟動的。後來他們靠 paywall、留存機制、產品調整修正，現在有 433 名 co-op members、一人一票運作。

我覺得這家值得另外拿出來講，是因為它同時是「會員制早期留存危機」的經典案例，也是「可以重建」的證據。很多時候媒體案例的問題，是死掉的講得很用力、活下來的講得很模糊，中間那種「死過一次又活回來」的樣本其實最珍貴。

四、大型媒體：bundle 只是表面，真正可學的是產品紀律

NYT bundle vs BuzzFeed News

紐約時報 2024 年 Form 10-K 是一份有耐心讀會看到很多細節的文件¹⁵。總營收 25.9 億美元，訂閱收入 17.9 億美元，廣告收入 5.063 億美元。2024 年底總訂戶 1,143 萬，digital-only 訂戶 1,082 萬，其中 bundle 或 multi-product 訂戶 544 萬。bundle 包括 News、The Athletic、Audio、Cooking、Games、Wirecutter。

更值得看的是結構變化。2024 年 digital-only bundle 或 multi-product 訂戶成長 44.2%，digital-only news-only 訂戶下降 30.6%。同一份年報裡，用戶正在從「只買新聞」轉向「買一個生活組合」。

這裡很容易被誤讀成「只要也做 bundle 就好」。我覺得要慢一點。NYT 真正的產品策略，是用 Games、Cooking、Wirecutter、Athletic 這些非新聞產品當留存與交叉補貼引擎，讓新聞訂閱變成一個可以被其他產品分擔行銷成本與生命週期價值的節點。這裡面可以借鏡的是 product discipline、first-party data、cross-sell、retention mechanics；不可借鏡的是他們擁有的全球品牌、併購資本、非新聞產品資產組合。

反例是 BuzzFeed News。Guardian 在 2023 年報導其關閉時點出，母公司 BuzzFeed Inc. 無法繼續用集團資源補貼 premium free journalism，核心機制是平台分發型流量下滑加上廣告 CPM 長期壓縮，再加上集團策略改向娛樂與商業內容傾斜²¹。BuzzFeed News 關閉並非「沒做 bundle」的問題，是沒有從社群導流時代順利過渡到會員—產品導向時代。

Vice 的情況更複雜。AP 報導 2024 年 Vice Media 宣布停止在 Vice.com 發稿、大幅裁員，2023 年母公司曾申請破產，後以 3.5 億美元出售²²。Vice 展現的是高估值擴張加上多次商業轉型失敗的組合，跟 BuzzFeed News 的故事本質上不是同一本書。

FT、Nikkei、Arc XP、Schibsted、Axel Springer

大型媒體這幾年還有另一條路——把內部能力外化成 B2B 收入。

FT Strategies 把 Financial Times 的數位轉型經驗打包成顧問服務，官方網站列出 Guardian、El País、MediaCorp Singapore、National Media Group Kenya 等客戶²³。他們常被拿出來講的案例是 Nikkei——FT Strategies 案例頁面引述 Nikkei 公開資訊，Nikkei 在 2023 年 12 月付費數位訂閱超過 100 萬²⁴。這個數字我看到的出處是 FT Strategies 的案例頁面引述 Nikkei，不是 Nikkei 自己的中央公告，讀者可以自己再去追一下。

Arc XP 是另一種樣本。它從 Washington Post 內部 CMS 工具長成獨立 B2B 平台，Google News Initiative 的 CMS Review 指出授權費可能從每年 5 萬美元到 300 萬美元不等，適合大型機構，但獲利狀況不明；2025 年 4 月 Arc XP 宣布與 Washington Post 的關係調整²⁵²⁶。Arc XP 是「媒體把自己變成軟體公司」的典型，它也提醒大家，軟體銷售週期與客服成本，跟新聞組織的經驗差蠻多的，利潤不會自動實現。

Schibsted 與 Axel Springer 這兩家歐洲巨頭 2024 年都做了結構重整。Schibsted 完成媒體與 marketplace 分離，媒體業務轉由 Tinius Trust 持有，2024 年 Schibsted Media 收入 75 億挪威克朗、營業結果為負 4,000 萬挪威克朗——即使擁有 Aftenposten、VG 這類歷史品牌，2024 年仍處於虧損轉型期²⁷。Axel Springer 則宣布 media 與 classifieds 分離，2023 年集團年收入接近 40 億歐元，media 約 20 億歐元，85% 以上為數位收入²⁸。值得先標一下，Axel Springer 除了在做結構重整，同時也是 OpenAI 那一批授權合作的早期夥伴之一，後面第五節會再碰到它，所以它在這篇文章裡同時以「傳統出版集團轉型樣本」與「AI 授權試水樣本」兩種身分出現，請讀者先記住這件事。

Tortoise：用併購把規模拉起來的實驗

Tortoise Media 2019 年在英國成立，會員制為主。媒體報導它 2023 年 turnover 約 600 萬英鎊、稅前虧損 380 萬英鎊；2024 年 12 月 Tortoise 簽約收購 The Observer，等於把一家中型會員制媒體推向機構級傳統報紙的規模²⁹。這條「併購把規模拉起來」的路能不能走成穩定營收，還要看兩三年。特別是當目標資產本身也在虧損中，規模是助力還是包袱，實在難說。

五、AI 授權與按爬取付費：權利清算開始，但遠遠沒穩

2023 到 2025 年，OpenAI 陸續與 Axel Springer、Financial Times、Le Monde 與 Prisa Media、News Corp、Condé Nast 等簽署授權與產品整合協議^3031323334。公開的結構集中在摘要、引用、連結、訓練權、產品顯示，金額多半未公開。

唯一被反覆引用的具體金額，是 Reuters 2024 年 5 月引述 WSJ 的報導——News Corp 5 年超過 2.5 億美元³⁵。這屬於媒體報導層級，應該讀成「有報導稱」，不能拿來當普遍市場價格。FT 自己的官方公告則只強調「策略夥伴關係」，包含將 FT 內容可能顯示於 ChatGPT 摘要並附連結與 attribution，具體金額同樣沒公開³¹。

然後是 Perplexity。Semafor 2024 年 7 月 30 日的報導稱，Perplexity Publishers Program 當 publisher 內容被答案引用並與廣告相鄰時分享廣告收入，初始夥伴包括 Fortune、Der Spiegel、Time、Texas Tribune³⁶³⁷。這個模型值得追蹤，但缺第三方審計，payout 規模還沒公開。

ProRata 2024 年公開宣稱只使用授權內容、與 1,000 多個出版品與內容夥伴合作、分享 50% 收入³⁸。這屬於廠商宣稱，市場採用情況還沒被第三方驗證。

Cloudflare 在 2025 年推出 Pay per Crawl private beta，讓網站可以對 AI crawler 設定 allow、charge、block，並以 HTTP 402 付款框架收費³⁹。這件事的意義是基礎建設層級的——它把「內容被 AI 使用」的定價與支付，從合約逐案談判下推到每次請求層次。實際成交價格、付費 crawler 名單、publisher 拒爬率，都還沒公開。

AI Agent 時代的 referral decline：要分三層看

「AI Agent 正在吃掉媒體流量」這句話非常好用，也非常危險。現有的公開資料支持的，只能分三層看。

第一層，社群平台主動撤出新聞。Meta 在加拿大封鎖新聞、Facebook 整體新聞分發策略轉向，是最清楚的結構性變化⁴。這是平台決策，不是使用者行為。

第二層，搜尋流量的 zero-click 化。Digital Content Next 引用 Chartbeat 2026 年初的資料，其網絡中 2,500 多個網站，2024 年 11 月到 2025 年 11 月來自 Google Search 的流量，全球下降 33%、美國下降 38%⁴⁰。Search Engine Journal 另外引述資料顯示，小型出版商兩年搜尋轉介下降約 60%，ChatGPT 轉介成長超過 200%，但聊天機器人整體仍低於所有 publisher pageview referral 的 1%⁴¹。同一段期間包含 Google 演算法變動、AI Overviews 推出、選舉週期、社群撤流等多個變因，全部算在 AI 頭上過度簡化了。

第三層，聊天機器人 referrals 目前量低但意圖強。Similarweb 2026 年資料顯示 AI 平台訪問量 2025 年 1 月到 2026 年 1 月成長 28.6%，對外 referrals 持平⁴²。這代表目前的 AI 介面更接近「最終目的地」而非「中繼站」。

把三層混成單一因果，討論就失真了。比較誠實的表述是——AI 摘要與聊天機器人可能加劇 zero-click 行為，既有資料也顯示同期有顯著變化；但把 referral decline 全部算在 AI 頭上，公開資料不足以支撐這個強主張。

授權金額能不能取代搜尋導流

簡答——以現有公開資料判斷不了。

多數 OpenAI 合約金額沒公開；Google Search 對個別 publisher 帶來的訂閱轉換與廣告價值多半屬於 publisher 私有資料。News Corp 被報導的「5 年 2.5 億美元」是目前最具體的數字，但它屬於單一大型版權持有者、全球多品牌授權，拿來當通用基準不合適。

所以我自己的表述會保守一點——AI 授權目前更像少數大型內容庫的選擇性邊際收入，還沒證明能替代搜尋導流的長期價值；pay-per-crawl 是把權利清算從合約層下推到 HTTP 層的實驗，仍需要價格、拒爬率、AI 公司替代策略的公開資料。這兩件事在未來兩三年會變成另一篇文章的主題，現在論斷還太早。

六、公共與慈善基礎建設：補能力，也製造新型依賴

AJP、RFA、LJI、NJCIC

American Journalism Project（AJP）2024 年回顧報告指出，自 2019 年以來協助 portfolio 組織募得約 1.83 億美元，並催化 6,600 萬美元地方慈善資金；首批 22 個 grantees 年收入中位數成長 99%⁴³。Report for America 2024 年 Impact Report 指出，該年度約 250 名 corps members，協助 200 個 newsrooms 募得 740 萬美元地方捐款，另提供 350 萬美元直接薪資補助⁴⁴。

加拿大 Local Journalism Initiative（LJI）在 2024 年宣布 2024 到 2027 年 5,880 萬加幣，自 2019 年啟動以來總額 1.288 億加幣；2022 到 2023 年支援超過 400 個職位、近 1,500 個 underserved communities⁴⁵。這是政府資金，治理獨立性由管理者篩選、撥款標準與申訴機制決定。

New Jersey Civic Information Consortium（NJCIC）2024 年撥出 300 萬美元 award，到 2024 年累計撥款近 900 萬美元、近 60 個 projects⁴⁶。這是州層級的公共資訊基金實驗，治理結構結合公立大學、州政府與社區組織。

這些工具的共同點在於——它們押注的不在一次性補貼，重點反倒落在地方募款能力、職位穩定性、治理隔離、長期轉型路徑的慢火熬煮。

CIPER donor shock 是必須記得的反面樣本

前面提過 CIPER 2019 年失去主要資助者、90% 資金消失、兩年內以會員補上 70% 新聞資金¹⁸。這裡我要再講一次，因為它是「單一大型捐助者模式」的反面證據。

任何公共或慈善基礎建設，如果沒有「離開補助後三年還能活」的設計，本質上只是延後危機。CIPER 幸運的地方，是在補助撤離前已經累積了足夠的讀者信任當備援；不是每一個 grantee 都能做到這件事。

GNI 與 philanthrocapitalism 的雙重性

Google News Initiative 在全球提供跨國的培訓、補助、工具、合作計畫。Munoriyarwa 等人 2025 年的同儕審查研究指出，GNI 這類 Big Tech philanthrocapitalism 在非洲、拉美、中東等地已成為多家媒體的重要資金來源，但可能延續權力不對等與依賴關係⁴⁷。這類資金同時具有能力建設的正向效果與策略綁定的負向風險。我覺得健康的寫法是兩邊都留，不要單邊收束。

一個少見的制度設計：法國訂閱稅額抵免

法國對首次訂閱政治或一般資訊類新聞（含網路媒體）曾實施訂閱支出 30% 稅額抵免⁴⁸。這是一個少見的「直接補貼讀者」而非「直接補貼媒體」的制度設計。實際使用率、受益家庭收入分布、對新增訂閱的淨效果，公開資料裡還缺乏系統性評估，但這個方向本身值得被台灣討論文化補助時拿出來當對照。

七、失敗案例：請把原因分開寫

為了不要把所有失敗都糊成「因為廣告」，我覺得得一個一個講。

• The Messenger（2023–2024）。募資約 5,000 萬美元、2023 年收入約 300 萬美元，Axios 在 2024 年 1 月 31 日報導其關站¹⁴。核心機制是高燒錢速度加上過時的泛新聞流量廣告假設。
• BuzzFeed News（2012–2023）。母公司無法繼續資助，平台分發型流量下滑與廣告 CPM 壓縮，加上集團策略轉向²¹。這是「平台分發 + premium free journalism」雙重結構崩解。
• Vice（1994 創立、2023 申請破產、2024 停止 Vice.com 發稿）。以 3.5 億美元規模出售、裁員²²。核心機制是高估值時期的擴張與多次商業轉型失敗，資本結構壓力極大。
• Ozy（2013–2021，2024 年定罪）。這不是商業模式問題，是治理詐欺。DOJ 公告稱 Ozy 創辦人 Carlos Watson 被判 116 個月監禁，投資者損失 6,000 萬美元以上⁴⁹。
• Gawker（2002–2016）。法律風險。Hulk Hogan 訴訟判決 1.4 億美元，導致 Chapter 11⁵⁰。與商業模式或平台依賴關係不大。

把這五種機制分開寫，是為了避免簡化結論。Mediapart、Defector、Texas Tribune 能活下來，有相當比例來自治理結構的設計（Fonds pour une presse libre、worker-owned LLC、501(c)(3)），不完全只靠商業選擇。治理、法律風險管理、資本結構，這三件事本身就是營收模型的一部分。

八、回到桌上那場討論：四組並列與三個警覺

整理到這裡，我桌上大致有六種正在發生的分潤機制。

1. 平台議價（澳洲 NMBC、加拿大 Online News Act、歐盟 DSM 15 條）——橋接資金，取決於平台是否留在新聞生態。
2. 讀者會員／訂閱／捐款（Mediapart、Defector、Malaysiakini、Newstapa、CIPER、Daily Maverick、Krautreporter）——高單位貢獻，適用高信任、高差異化、高留存場景。
3. 大型媒體的產品組合與 B2B（NYT bundle、FT Strategies、Arc XP、Schibsted、Axel Springer）——需要資本、品牌、人才與技術組合，不能直接移植到中小媒體。
4. AI 授權（OpenAI 的一連串 publisher 協議、Perplexity、ProRata）——早期權利清算，金額多未公開，受益者偏向大型可識別版權持有者。
5. 按爬取付費（Cloudflare Pay per Crawl）——把定價下推到 HTTP 層的基礎建設實驗。
6. 公共與慈善基礎建設（AJP、RFA、LJI、NJCIC、法國訂閱稅額抵免）——補地方新聞與調查報導的市場失靈，但需要獨立治理與退出設計。

有四組對照我覺得特別值得記住。

• 澳洲 vs 加拿大——同樣的立法路徑，平台是否留下差了 85% 互動量。
• Mediapart vs The Correspondent 英文版——同樣無廣告訂閱，市場深度與留存策略差了一個結局。
• Defector vs The Messenger——同樣在 2020–2023 創立、同樣有高曝光，worker-owned 訂閱與燒錢流量廣告差了營運存續。
• AJP、RFA、LJI vs CIPER donor shock——補助與慈善資金可以快速建能力，但若沒有第一方備援，單一捐助者撤離就是滅頂之災。

還有三個我會提醒自己的警覺。

第一，倖存者偏差。會員制成功的故事幾乎都出現在有長期公共議題累積、政治信任清楚的媒體身上。把會員制當「獨立媒體通用解方」是倖存者偏差，把它當「歐美才有的奢侈品」則忽略了 Malaysiakini、CIPER 這些樣本。

第二，分母詐術。ARPU 的差距往往來自「誰在分母裡」，不是誰的商業模型比較強。寫文章的人很容易掉進這個陷阱，我自己也會，不提醒一下真的會忘。

第三，因果混成。AI 對流量的影響是真的，但把它變成單一解釋會錯估問題規模。分三層寫可能更誠實。

九、對台灣媒體的意義（輕輕講就好）

這節我想寫短一點。

台灣市場規模不大，政治議題敏感度高，付費基礎建設在慢慢建立，讀者內容付費習慣也還在累積。比起 NYT bundle，可能 Malaysiakini、Newstapa、CIPER、Daily Maverick 的經驗，跟我們的現場條件更像。第一方信任、會員治理、調查報導與事件型募款，可以組成一個可持續的組合。

AI 授權與 pay-per-crawl 則要再觀察。中文語料的授權化程度還不高，如果 pay-per-crawl 之類的基礎建設真的普及，短期內可能先讓大型中文內容庫（傳統大報集團、授權資料庫）拿到分潤，中小媒體談判力仍弱。這件事台灣媒體圈該提早想——不是今天寫好合約，是今天就該把「我的內容被誰爬、爬去做了什麼、有沒有機會談定價」列成一個長期追蹤項目。

公共補助的部分，法國首次訂閱 30% 稅額抵免是一個我希望台灣願意認真討論的方向。它不直接補媒體，是補讀者，讓讀者自己決定要支持哪家；制度設計上比直接撥款給特定媒體，更少產生治理疑慮。

我不想在這裡下「所以台灣應該怎樣」的結論。這個題目太大、太具體、太需要在地的人一起想。但至少可以把清單準備好，下次再跟朋們吃飯的時候，大家有不同的樣本可以互相問——你那邊試過這個嗎？效果怎樣？

十、回望

寫完這些，我還是沒有一個單一的「最佳分潤公式」給桌上的那幾位朋們。

最穩的結論是——多元收入組合比單一來源穩。活下來的案例，共同特徵是第一方讀者關係、透明治理、可驗證的公共價值、對平台退出有備援。平台議價是談判槓桿，不是永續營收；AI 授權是必要但未成熟的清算機制；公共與慈善資金能補市場失靈，但同時製造新型依賴。失敗案例不要糊在一起，治理、法律、資本結構、平台依賴各有各的破壞機制。

我更在意的是那些藏在合約、年報與補助條款之間的細節。OpenAI 跟 FT、Le Monde、Condé Nast、Axel Springer 的合約裡，年度付款、最低保證金、使用範圍、訓練權、延遲條款到底怎麼寫？Cloudflare Pay per Crawl beta 的成交價格、付費 crawler 名單、publisher 收入分配與拒爬率到底長什麼樣？Texas Tribune、Malaysiakini、Daily Maverick、Newstapa 的 churn、CAC、LTV、收入集中度資料能不能公開？AJP、RFA、LJI、NJCIC 受助 newsroom 離開補助後三年存活率多少？這些空白並不削弱整個討論——它們指出當主流敘事往「AI 會毀了媒體」或「立個法就能分潤」兩端收束的時候，最缺的那一塊其實就在這裡。

分潤之外的分潤，正在這些細節裡慢慢成形。餐桌上的朋們，我們下次再聊。

---

附錄：來源分級

• A 級：法規文本、官方機構文件（ACCC、CRTC、US Copyright Office、Canada Heritage、BOFIP）、SEC 文件（NYT 10-K）、同儕審查學術文獻。
• B 級：媒體自揭年報與透明報告（Mediapart、Defector、Daily Maverick、Malaysiakini、Tortoise）、研究機構（Media Ecosystem Observatory）、Membership Guide、GIJN、FT Strategies、Schibsted、Axel Springer 官方揭露。
• C 級：產業媒體報導（Reuters、The Verge、Axios、AP、Guardian、TechCrunch、Semafor、Search Engine Journal）、廠商宣稱（ProRata、Perplexity 初期公告）、交易金額傳聞。C 級來源只支撐「有報導稱」「媒體引述指出」類敘述。

Footnotes

1. Australian Competition & Consumer Commission, “News media bargaining code”. https://www.accc.gov.au/by-industry/digital-platforms-and-services/news-media-bargaining-code/news-media-bargaining-code ↩

2. Parliament of Australia, “Chapter 3, News Media Bargaining Code”. https://www.aph.gov.au/Parliamentary_Business/Committees/Joint/Social_Media_and_Australian_Society/SocialMedia/Second_interim_report/Chapter_3_-_News_Media_Bargaining_Code ↩ ↩²

3. Government of Canada, CRTC, “CRTC approves Google’s application and paves way for annual $100 million contribution to Canadian news organizations”, 2024. https://www.canada.ca/en/radio-television-telecommunications/news/2024/10/crtc-approves-googles-application-and-paves-way-for-annual-100-million-contribution-to-canadian-news-organizations.html ↩

4. Media Ecosystem Observatory, “Old news, new reality: a year of Meta’s news ban in Canada”, 2024. https://meo.ca/work/old-news-new-reality-a-year-of-metas-news-ban-in-canada ↩ ↩²

5. EU Copyright Directive Article 15. https://www.ippt.eu/legal-texts/dsmc/article-15 ↩

6. U.S. Copyright Office, Copyright Protections for Press Publishers, 2022. https://www.copyright.gov/policy/publishersprotections/202206-Publishers-Protections-Study.pdf ↩

7. CalMatters Digital Democracy, “AB 886: California Journalism Preservation Act”. https://calmatters.digitaldemocracy.org/bills/ca_202320240ab886 ↩

8. The Verge 相關報導（金額引用經 CalMatters Digital Democracy 2024 年 AB 886 bill page 整理）。https://calmatters.digitaldemocracy.org/bills/ca_202320240ab886 ↩

9. Texas Association of Broadcasters, “TAB Advances Journalism Preservation Act in Congress”. https://www.tab.org/news-and-events/news/tab-advances-journalism-preservation-act-in-congress ↩

10. Mediapart, “Mediapart 2023: all our financial and operational results”, 2024-03-15. https://blogs.mediapart.fr/edwy-plenel/blog/150324/mediapart-2023-all-our-financial-and-operational-results ↩

11. The Correspondent, “The Correspondent will stop publishing on 1 January 2021”. https://thecorrespondent.com/834/the-correspondent-will-stop-publishing-on-1-january-2021-wed-like-to-thank-our-members-for-their-support ↩

12. Membership Guide, “De Correspondent”. https://membershipguide.org/case-study-tag/de-correspondent/ ↩

13. Defector, “Defector Annual Report, September 2023 to August 2024”. https://defector.com/defector-annual-report-year-four ↩

14. Axios, “The Messenger is shutting down”, 2024-01-31. https://www.axios.com/2024/01/31/messenger-shut-down-closes-jimmy-finkelstein-fundraising ↩ ↩²

15. The New York Times Company, 2024 Form 10-K. https://www.sec.gov/Archives/edgar/data/71691/000007169125000047/nyt-20241231.htm ↩ ↩²

16. Membership Guide (2022 case study), “Why Malaysiakini blended membership and subscription”. https://membershipguide.org/case-study/why-malaysiakini-blended-membership-and-subscription/ ↩

17. GIJN, “South Korea’s investigative newsroom Newstapa pioneers a new model in East Asia”. https://gijn.org/stories/south-koreas-investigative-newsroom-newstapa-pioneers-a-new-model-in-east-asia/ ↩

18. GIJN, “How membership saved Chile’s investigative newsroom CIPER”. https://gijn.org/stories/how-membership-saved-chiles-investigative-newsroom-ciper/ ↩ ↩²

19. Membership Guide (2022 case study), “Daily Maverick”. https://membershipguide.org/case-study-tag/daily-maverick/ ↩

20. Membership Guide, “How Krautreporter approaches retention after losing more than half its members”. https://membershipguide.org/case-study/how-krautreporter-approaches-retention-after-losing-more-than-half-its-members/ ↩

21. The Guardian, “BuzzFeed News to close”, 2023-04-20. https://www.theguardian.com/media/2023/apr/20/buzzfeed-news-close-layoffs-shutting-down ↩ ↩²

22. AP, “Vice Media plans layoffs and Vice.com shutdown”. https://apnews.com/article/vice-media-layoffs-bruce-dixon-3439e54142c88530a5825642a81aeec5 ↩ ↩²

23. FT Strategies. https://www.ftstrategies.com/en-gb/ ↩

24. FT Strategies 整理並引述 Nikkei 公開資訊，“How Nikkei reached one million subscribers”。https://www.ftstrategies.com/en-gb/insights/how-nikkei-reached-one-million-subscribers（原始數字歸屬為 Nikkei，此處引自 FT Strategies 案例頁面） ↩

25. Arc XP, “An announcement from Arc XP President Matthew Monahan”, 2025-04-04. https://www.arcxp.com/2025/04/04/an-announcement-from-arc-xp-president-matthew-monahan-on-our-relationship-with-the-washington-post/ ↩

26. Google News Initiative CMS Review, “Arc XP”. https://newsinitiative.withgoogle.com/resources/trainings/cms-providers/arc-xp/ ↩

27. Schibsted, “The Schibsted separation” / “Schibsted looks ahead after a challenging transition year”. https://schibsted.com/the-schibsted-separation/ ; https://schibsted.com/news/schibsted-looks-ahead-after-a-challenging-transition-year-a-new-foundation/ ↩

28. Axel Springer, “Axel Springer announces new corporate structure to unlock future growth potential”. https://www.axelspringer.com/en/ax-press-release/axel-springer-announces-new-corporate-structure-to-unlock-future-growth-potential ↩

29. Tortoise Media, “Tortoise signs deal to buy The Observer”, 2024-12-18. https://www.tortoisemedia.com/2024/12/18/tortoise-signs-deal-to-buy-the-observer ↩

30. OpenAI, “Axel Springer partnership”. https://openai.com/index/axel-springer-partnership/ ↩

31. Financial Times, “OpenAI and the Financial Times announce strategic partnership”. https://aboutus.ft.com/press_release/openai ↩ ↩²

32. OpenAI, “Global news partnerships: Le Monde and Prisa Media”. https://openai.com/index/global-news-partnerships-le-monde-and-prisa-media/ ↩

33. News Corp, “News Corp and OpenAI sign landmark multi-year global partnership”, 2024-05-22. https://newscorp.com/2024/05/22/news-corp-and-openai-sign-landmark-multi-year-global-partnership/ ↩

34. OpenAI, “Condé Nast partnership”. https://openai.com/index/conde-nast/ ↩

35. Reuters, “Sam Altman’s OpenAI signs content agreement with News Corp”, 2024-05-22. https://www.reuters.com/technology/sam-altmans-openai-signs-content-agreement-with-news-corp-2024-05-22/ ↩

36. Semafor, “Perplexity announces revenue sharing deal with publishers”, 2024-07-30. https://www.semafor.com/article/07/30/2024/perplexity-announces-revenue-sharing-deal-with-publishers ↩

37. TechCrunch, “Perplexity’s plan to share ad revenue with outlets cited by its AI chatbot”. https://techcrunch.com/2024/07/30/perplexitys-plan-to-share-ad-revenue-with-outlets-cited-by-its-ai-chatbot/ ↩

38. ProRata, “Protecting creativity in the era of generative AI”. https://prorata.ai/ ↩

39. Cloudflare, “Introducing pay per crawl”. https://blog.cloudflare.com/introducing-pay-per-crawl/ ↩

40. Digital Content Next, “The publisher’s playbook for the Google Zero era”, 2026-04-09. https://digitalcontentnext.org/blog/2026/04/09/the-publishers-playbook-for-the-google-zero-era/ ↩

41. Search Engine Journal, “Search Referral Traffic Down 60% For Small Publishers”. https://www.searchenginejournal.com/search-referral-traffic-down-60-for-small-publishers-data-shows/569959/ ↩

42. Similarweb, “Generative AI Statistics for 2026”. https://www.similarweb.com/blog/marketing/geo/gen-ai-stats/ ↩

43. American Journalism Project, “Year in Review 2024”. https://www.theajp.org/year-in-review-2024/ ↩

44. Report for America, “Impact Report 2024”. https://www.reportforamerica.org/impact-report-2024/ ↩

45. Canada Heritage, “Support for independent local journalism”, 2024. https://www.canada.ca/en/canadian-heritage/news/2024/03/support-for-independent-local-journalism-because-you-deserve-to-know.html ↩

46. New Jersey Civic Information Consortium, “2024 Annual Report”. https://njcivicinfo.org/wp-content/uploads/2024/10/2024-Annual-Report-New-Jersey-Civic-Information-Consortium.pdf ↩

47. Munoriyarwa, A., de-Lima-Santos, M.-F., Mesquita, L., & Elega, A. A. (2025). The philanthrocapitalism of Google News Initiative in Africa, Latin America, and the Middle East.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ultural Studies. https://doi.org/10.1177/13678779241265734 ↩

48. BOFIP Impôts, “Crédit d’impôt pour le premier abonnement à un journal”. https://bofip.impots.gouv.fr/bofip/5955-PGP.html/identifiant%3DBOI-IR-RICI-20250618 ↩

49. 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Carlos Watson, Founder and Former CEO of Ozy Media Inc., Sentenced to 116 Months in Prison…”. https://www.justice.gov/usao-edny/pr/carlos-watson-founder-and-former-ceo-ozy-media-inc-sentenced-116-months-prison-leading ↩

50. Vanity Fair, “Why Gawker Filed for Bankruptcy”, 2016. https://www.vanityfair.com/news/2016/06/gawker-filed-for-bankruptc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