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營利的社群平台能活下去嗎？
AI 生成資訊
模型：Claude Opus 4
生成日期：2026年3月30日
提問：非營利的社群平台有無永續經營的可能？許多社群平台不是走向數位封建主義，就是在資本市場上失敗，有沒有非營利的經營路徑，而且獲得成功呢？
非營利的社群平台能活下去嗎？
社群平台似乎只有兩條命運，要麼被資本市場遺棄，要麼成為你再也逃不掉的數位封建領地。前者死於燒完最後一輪融資，後者死得更慢，死在使用者逐漸接受的每一次降格服務裡。但真正值得問的問題，藏在這個二分法的縫隙裡——在哪些條件下，非營利路徑能撐過去，又在哪些地方會悄悄垮掉？
這個問題值得認真回答，因為答案已經有一部分了。Wikipedia 運作了超過 25 年，至今仍是全球最大的自由知識平台，財務穩健，沒有廣告，沒有演算法推送，也沒有股東。Mastodon、Signal、Internet Archive 各自帶著不同的財務傷疤仍在路上。合作社模式的 Stocksy 讓攝影師拿到業界最高版稅比例，仍在運作。台灣的 PTT 以大學基礎設施支撐了三十年的無廣告公共論壇。
但同一段時間裡，App.net、Diaspora*、Ello、Cohost 都嘗試過非營利或替代路徑，全部失敗或轉型。問題的重心因此落在具體的條件上——什麼樣的收入結構、治理設計、規模邊界，能讓非營利社群平台活過第一個十年，再活過第二個？
數位封建主義的結構性來源
「數位封建主義」（digital feudalism）這個概念比多數人以為的更老。早在 2002 年，Drahos 與 Braithwaite 出版《資訊封建主義》（Information Feudalism），將封建隱喻引入知識經濟的討論。2011 年，Meinrath、Losey 與 Pickard 在法律學術期刊 CommLaw Conspectus 中以 “digital feudalism” 為題，描述網際網路向少數巨型守門人集中的過程。Cedric Durand 在 2020 年的《技術封建主義》以政治經濟學框架系統闡述平台巨頭的盈利邏輯已從「生產」轉向「租金」——他們收取的是進入數位空間的資格費，就像封建領主控制土地一樣。Yanis Varoufakis 則在 2023 年指出，後 2008 年的量化寬鬆政策大量灌注廉價資本進入科技業，加速了這個轉型。
Cory Doctorow 的 enshittification（2023，獲美國方言學會年度詞彙）提供了更清晰的機制描述。平台先讓利給使用者搶市場，再把使用者當作資源餵給廣告主，最後把廣告主也榨乾去餵飽股東。他強調，制約這個循環的四種力量——競爭法、監管、勞工權利、互通性——在新自由主義時代被逐步瓦解，讓平台衰退成了系統性的必然。
這個框架有個重要推論。商業平台的問題，根源在於提取邏輯在足夠大的時間尺度下的必然展開，管理品質只是決定速度。非營利路徑最強的規範性理由就在這裡——移除股東提取層，從結構上切斷 enshittification 的引擎。代價是同時切掉了支撐平台運作的資金動能。問題因此落到了工程層面——錢從哪裡來，怎麼保持不斷。
現有案例：非營利平台的真實光譜
每一個仍在運作的非營利社群平台，都用不同的方式回答這個問題，也都帶著不同形狀的財務脆弱性。
Wikipedia 的模式是最健全的，也是最難複製的。 Wikimedia Foundation FY2024-2025 財務審計報告顯示，年度總收入超過兩億美元，幾乎全部來自捐款，全球數百萬捐助者，平均捐款約 15 美元。捐款基金（Wikimedia Endowment）已超越一億美元的初始目標，持續增長中。這個模式之所以成立，有幾個前提同時存在。Wikipedia 的品牌公信力在全球無可替代，它提供的是純粹的公共財（自由知識），25 年積累了制度信任。三者缺一，模式就難以復現。社群互動類平台試圖用同樣邏輯吸引捐款，面對的困難將複雜得多——使用者對這類平台的情感依附較低，離開的成本也低。
Mastodon 是另一種答案，規模小很多，問題也不同。 聯邦式社群網路 Mastodon 的主要開發公司 Mastodon gGmbH，年收入僅數十萬歐元等級，來源是企業贊助與歐洲機構合約（歐盟委員會、德國什勒斯維希-霍爾斯坦邦等）。這個數字對比它在整個 Fediverse 中承擔的基礎角色，顯得極度單薄。更值得注意的是，Mastodon gGmbH 因德國稅務機關認定軟體開發不符合《稅捐通則》（Abgabenordnung）第 52 條的公益目的，失去了非營利資格，目前正在轉型為歐洲基金會結構。至於 Mastodon 網路的月活躍用戶數，在 2022 年底 Twitter/X 崩壞潮中一度飆升至約 250 萬，此後逐步回落，目前可能已低於百萬，但仍顯著高於 2022 年以前的基線水準。
Signal 的情況最令人擔心。 根據 ProPublica 公開的最近期 Form 990，Signal Foundation 持續處於營運虧損狀態，年支出超過年收入數百萬美元，淨資產為負值。Signal 早期的財務支柱是共同創辦人 Brian Acton 提供的一筆超過一億美元的貸款，結構上記為應付票據，多年來逐步轉為捐助。今天的 Signal 在財務結構上是一個靠消耗先前積累支撐運作的機構。它的加密通訊技術對公民社會的貢獻無可否認，但財務模式的可持續性是個真實問題。
Mozilla 是最複雜的警示。 Mozilla Foundation 持有商業子公司 Mozilla Corporation，構成「非營利基金會＋商業子公司」的混合架構。Mozilla Corporation 近年總收入約五至六億美元，其中超過八成來自與 Google 的預設搜尋引擎合約（FY2022 數據顯示約 86%）。美國司法部的 Google 反壟斷訴訟正在進行中，若法院裁定禁止此類付費預設協議，Mozilla 的商業模式將面臨根本性的衝擊。2024 年，Mozilla Foundation 在新任執行長 Nabiha Syed 上任後裁員約三成，削減倡議部門；同年稍早，Mozilla Corporation 也裁減了約 60 名員工。與此同時，Firefox 全球市佔率已從 2010 年的約 30% 跌到 2024 年的不足 3%，而 Mozilla 持續投入非瀏覽器業務（Mozilla.ai、Pocket、Fakespot 收購等）。
Internet Archive 的案例說明了法律戰場的殺傷力。 FY2024 帳面收入約 2,700 萬美元，支出約 2,400 萬美元，有小幅盈餘。但 2024 年 9 月 4 日，美國第二巡迴上訴法院維持了 Hachette 訴案的原審判決，認定 Internet Archive 的受控數位借閱計畫構成著作權侵權，不受合理使用保護。Brewster Kahle 的團隊被迫大規模下架書籍借閱。財務平衡不足以抵抗版權持有人的法律攻勢。
非營利也會 enshittification
移除股東提取層是必要條件，但遠非充分條件。非營利平台發展出了自己的退化模式，只是看起來和商業平台不同。
Wikipedia 坐擁超過兩億美元的年收入和龐大的捐款基金，但其捐款橫幅的措辭卻暗示平台面臨財務危機。2022 年 12 月，德國語維基百科社群通過了一項非約束性決議，批評 Wikimedia Foundation 的募款橫幅構成「誤導性的 dark pattern」，誇大了財務需求。與此同時，Wikimedia Foundation 的員工從 2014 年的約 200 人膨脹到 2023 年的超過 700 人，而 Wikipedia 的志願編輯人數卻在下降。2015-2016 年被批評為使命飄移的「Knowledge Engine」搜尋引擎計畫，在社群反彈後放棄。
Mozilla 的情況更尖銳。前 CEO Mitchell Baker 在 2020 年的薪酬超過 690 萬美元（根據 IRS Form 990），同年 Mozilla 裁員 250 人（約 25%）。一個非營利基金會持有的子公司，其 CEO 拿到七位數美元薪酬，而核心產品持續失去市場，這已經很難用「使命驅動」來形容。
Jerry Pournelle 的「官僚鐵律」（Iron Law of Bureaucracy）在此適用。在任何官僚組織中，致力於組織本身存續的人，最終會控制致力於組織使命的人。非營利平台免疫於股東提取，但對官僚膨脹、募款手段激進化、高管薪酬攀升，以及透過子公司結構進行的使命飄移，並不具有結構性的抵抗力。
這意味著非營利身份提供的保護是有限度的。它阻斷了 Doctorow 描述的第三階段（股東榨取），但組織內部的提取動力仍然存在，只是換了形態。任何認真討論非營利平台永續性的框架，都必須同時處理外部威脅（資本市場壓力、法律攻擊）和內部退化（官僚膨脹、使命飄移、治理失靈）。
失敗的案例比成功的更有教育意義
存活者偏差會扭曲我們對非營利平台的判斷。在 Wikipedia 和 Mastodon 仍然運作的同時，更多嘗試已經失敗。
Cohost（2022-2024） 是最近期也最直接相關的案例。這是一個明確以工人所有的有限責任公司（worker-owned LLC）運作的社群平台，無廣告，靠每月 5 美元的訂閱維持，團隊以低薪甚至無薪工作。但訂閱收入始終無法覆蓋每月兩三萬美元的營運成本。2024 年 9 月宣布關站，10 月轉為唯讀，2025 年初完全關閉。Cohost 證明了一件事——即使社群高度認同、團隊極度奉獻，當訂閱收入無法覆蓋基本成本時，善意本身無法轉換為永續。
Ello（2014-2023） 以公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的法律身份營運，強調無廣告。但它同時接受了 1,100 萬美元的風險投資，兩種邏輯最終無法共存——VC 要求成長速度，PBC 承諾使命優先。Ello 轉向藝術社群的利基市場，最終在 2023 年被 Talenthouse 收購。PBC 身份並未阻止收購的發生。
App.net（2012-2017） 嘗試以每年 50 美元的付費牆取代廣告收入。問題出在網路效應的雞生蛋困境——願意付費的使用者本來就是利基市場，利基市場吸引不了更多使用者。
Diaspora（2010-）* 在 Kickstarter 上募得 20 萬美元，承諾建造一個去中心化、社群治理的 Facebook 替代品。技術複雜度過高、使用體驗不佳，加上共同創辦人 Ilya Zhitomirskiy 在 2011 年去世，專案實質上在 2013 年左右已經失敗。程式碼仍在運行，但社群早已消散。
這四個失敗案例各自指向一個結構性問題。Cohost 說明訂閱模式在社群平台的天花板極低。Ello 說明 PBC 法律架構擋不住資本邏輯。App.net 說明付費牆與網路效應互斥。Diaspora* 說明技術理想主義無法替代產品執行力。把這些案例與存活案例放在一起看，「非營利平台能不能活」的答案就更精確了——能活，但靠任何單一結構性選擇都無法保證。
聯邦化：分散了成本，也分散了問題
聯邦式架構（如 ActivityPub 協議）經常被視為非營利社群平台的結構性解方，理由是把單一平台的成本分散到許多獨立節點，降低了任何一個節點的壓力。
這個邏輯有部分為真，但不完整。Raman 等人在 2024 年發表的學術論文（arXiv:2408.15383）分析 Fediverse 的實際分布，發現活躍用戶高度集中在少數節點，呈現與中心化平台相似的冪次分布。分散並未阻止集中化。
但真正的考驗來自 Meta。Threads 從 2023 年 12 月開始測試 ActivityPub 整合，到 2024 年已擴展到一百多個國家。整合是非對稱的。Threads 上選擇加入的用戶的貼文可以在 Mastodon 上看到，Fediverse 用戶可以追蹤 Threads 帳號，但 DM、完整的對話串、演算法推薦功能並未聯邦化。關鍵的規模差距極為驚人。Threads 在 2024 年底的月活躍用戶超過 2.75 億，整個 Fediverse 的月活躍用戶大約在 100-200 萬之間。以 ActivityPub 連線的用戶量來說，Threads 可能佔了 99% 以上。
Fediverse 社群的回應分裂了。FediPact（fedipact.online，2023 年 6 月發起）收集了超過 800 個節點管理者的承諾，預先封鎖 Threads。然而 mastodon.social——由 Mastodon gGmbH 營運的旗艦節點——並未加入，Eugen Rochko 採取了謹慎但允許聯邦的立場。這揭示了一個治理缺口。Fediverse 沒有任何全網路層級的機制可以對商業資本的進入做出集體決策。社群無法組織統一的回應。
這構成了一種「非對稱聯邦」——當一個節點大到可以在不正式控制協議的情況下事實上主導流量時，協議層面的平等就成了名義上的。Bluesky 的 AT Protocol 採取了不同的設計哲學（可攜帶身份、不同的聯邦架構），代表另一種可能的回應，但同樣面臨規模化的挑戰。
中型實例面臨特殊的「永續谷地」。 50 人以下的小型實例（如 Kazemi 在 2019 年記錄的 Friend Camp，每月成本約 30 美元）可以靠社群成員的小額支持維繫，因為成本足夠低、關係足夠緊密。但當實例成長到 500-5,000 人的中型規模時，就進入了一個結構性的困境——太大而無法靠志願者業餘管理，太小而無法聘請專職人員。fosstodon.org（約 60,000 帳戶）每月營運成本超過 1,000 美元，仰賴捐款和大量志願者勞動。hachyderm.io 在 Twitter 遷移潮中快速成長到約 30,000 用戶，但創辦人 Kris Nóva 在 2023 年去世，暴露了「管理者公車因子」（admin bus factor）的致命風險。
一些共享基礎設施的嘗試正在出現。IFTAS（Independent Federated Trust and Safety）試圖跨實例共享內容審核資源。Nivenly Foundation 以非營利組織身份支撐 Fediverse 基礎設施。但這些都處於早期階段，尚未被證明可以解決中型實例的結構性困境。小型社群模式的永續邏輯成立，但目前沒有任何已被驗證的路徑可以將它擴展到大型平台的量級。
平台合作主義：有論述，資本正在追上來
Trebor Scholz 在 2016 年提出的平台合作主義，提供了理論上最徹底的替代方案——把數位平台的所有權和治理交還給工作者和使用者。攝影合作社 Stocksy 是財務上可持續的實例之一，藝術家獲得標準授權 50%、延伸授權 75% 的版稅，遠高於業界平均水準，且平台仍在運作。
但 Scholz 本人的評估也是清醒的。平台合作主義「可能，也必要，但絕非不可避免。」競爭不對稱是核心困境——合作社的治理結構無法提供風投所要求的股權退出，因此幾乎無法取得比肩 VC 融資的資本。Nathan Schneider（2018）指出，規模化的障礙根本上是融資結構問題，技術層面反而不是瓶頸。
不過，將問題框架為「VC 或零」已經過時。新的融資工具正在出現，雖然規模仍然有限。Nathan Schneider 在 2019-2020 年間提出 Exit to Community（E2C）概念，主張新創企業從一開始就規劃將所有權移轉給使用者或工作者。Patagonia 在 2022 年將公司移轉至 Holdfast Collective 的決定，是管家所有權（steward ownership）模式的里程碑案例。Purpose Foundation（德國/美國）推動管家所有權結構。Ecosia（搜尋引擎）自 2018 年起採用類似架構。Driver’s Cooperative（紐約共乘合作社）透過 Wefunder 群眾募資平台進行社區投資，是合作社與群眾募資的混合嘗試。
但更根本的障礙可能是時間，而非結構。合作社可以可持續地成長，但成長速度慢。在資本市場補貼競爭對手快速擴張的環境裡，合作社無法在競爭對手佔據市場之前達到平台規模。融資障礙是真實的，但本質上是速度問題，而非存在問題。
治理：最常被忽略的永續條件
財務結構決定了平台能否撐過第一個十年，治理結構則決定它能否撐過第二個。兩者失靈的方式不同，但後者造成的死亡往往更難察覺。
Elinor Ostrom 在 1990 年的《公共資源的治理》中，從漁場、牧場、灌溉系統等案例歸納出八項設計原則，後來被 Mozilla Foundation 在 2023 年的框架文件中直接套用到資料公共財治理上。其中幾條原則對社群平台尤其關鍵，包括社群有權參與規則制定、監督機制由社群成員執行、衝突解決機制要具可及性。值得注意的是，數位公共財與自然公共資源的治理方向相反。自然公共資源面臨的是過度開採問題，數位公共財面臨的是貢獻不足問題。治理的核心挑戰因此從限制使用轉向激勵參與。
開放原始碼社群留下了多個清晰的反面教材。OpenSSL 在 2014 年爆出 Heartbleed 漏洞時，支撐全球三分之二 HTTPS 流量的函式庫，每年捐款收入約 2,000 美元，核心開發由一名全職開發者 Stephen Henson 維護（Steve Marquess 負責行政與業務面）。2021 年的 Log4j 漏洞，影響幾乎所有 Java 基礎設施，背後同樣是數名義工在業餘時間維護。2024 年的 XZ Utils 後門事件尤其觸目驚心。一名社會工程攻擊者耗費約一年時間，透過持續的貢獻和情感操控，逐漸取得了一名精疲力竭的獨立維護者的信任，最終植入後門。這個攻擊之所以成功，正是因為沒有任何治理機制可以偵測到「信任被滲透」這件事。
正面案例也存在，但比人們以為的更稀少。Python 在 2018 年完成了從創辦人獨裁（BDFL，Guido van Rossum）到選舉制 Steering Council 的治理轉型，由社群主導、在穩定的組織基礎（Python Software Foundation）內完成，沒有企業提取動機。此後語言生態持續成長。Rust 在 2021 年從 Mozilla 移轉到獨立的 Rust Foundation，同樣是多方利益相關者驅動的轉型，大致成功。
但企業驅動的治理變更幾乎無一例外地傷害社群。CentOS 在 2020 年被 Red Hat 轉為 CentOS Stream，社群永久分裂，催生了 Rocky Linux 和 AlmaLinux。Redis 在 2024 年更改授權條款，Linux Foundation 隨即以 AWS、Google、Oracle 的支持推出 Valkey 分叉。HashiCorp 的 Terraform 在 2023 年改為商業授權，社群分叉出 OpenTofu，IBM 隨後以 64 億美元收購 HashiCorp——實質上是將社群共建的資源私有化。
關鍵變數浮現了。治理轉型的成敗取決於「誰發起、為什麼」。社群驅動、在穩定組織中進行、沒有提取動機的轉型（Python、Rust）傾向成功。企業驅動、以收入保護或被收購為目的的變更（CentOS、Redis、HashiCorp）則一致性地傷害社群信任。對社群平台而言，這個區分格外重要，因為與開源軟體不同，社群平台的使用者無法「分叉」一個社群——網路效應和社交關係不可複製。因此，社群平台的治理失敗比開源軟體的治理失敗更具毀滅性。
Mastodon 目前正在經歷這個轉型，從 Eugen Rochko 的個人主導走向基金會結構。這個過程的結果，將是非營利社群平台治理研究最值得持續觀察的案例之一。
亞洲的非營利平台實驗
討論非營利社群平台的永續性，若只看歐美案例，會遺漏一整組不同的實驗路徑。
台灣的 PTT 是全球歷史最悠久的非營利社群平台之一。1995 年由杜奕瑾在台灣大學創立，以大學基礎設施補貼營運成本，由志願者維護，三十年來沒有廣告，沒有訂閱費，沒有演算法推送。2014 年太陽花運動期間，PTT 同時在線人數達到歷史高峰的 177,734 人，平日晚間也常態超過十萬人。但這個數字已經回不去了。根據風傳媒的報導，近年同時在線人數已跌至約五萬人左右，相比高峰期萎縮了超過七成。2018 年 9 月，PTT 因假帳號氾濫暫停新用戶註冊，至今未重新開放，等於凍結了使用者基數的增長。在此期間，Dcard 趁勢超越 PTT 的網站流量排名，成為台灣年輕世代的主要社群平台。
PTT 的治理也反映了非營利平台的典型困境。2006 年，當 PTT 同時在線突破五萬人時，站務團隊曾希望將 PTT 法人化並把伺服器搬離台大。台大校方則試圖成立委員會接管 PTT，將其視為校方資產。杜奕瑾以「父子關係而非從屬關係」為由抗拒，甚至表示將「把機器搬走」。這場危機最終不了了之，但反映了一個結構性問題——PTT 既不是台大的正式單位，也沒有獨立法人身份，治理架構懸在灰色地帶。杜奕瑾在離開台灣之前，為 PTT 建立了選舉制度與自治管理機制，讓平台不會因為站長畢業而停擺。2003 年他赴美加入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從事基因體研究後，便退出了直接管理站務的站長群，此後僅在特殊情況下參與站長會議。一個三十年的平台，其存續依賴台大的善意與一群不斷輪替的志願者。純文字介面限制了成長，但也壓低了成本——沒有前端技術債的迭代壓力，也沒有媒體內容帶來的儲存成本爆炸。PTT 的永續邏輯成立，但它的退潮也是真實的。
日本的 Misskey 生態 是一個表面上的成長故事，底下藏著永續危機。Misskey 是開發者 syuilo（篠田栄次）自 2014 年起維護的開源 ActivityPub 相容社群平台。2023 年 7 月，Twitter 改名為 X 並限制 API 存取，觸發了大量日本用戶湧入 Misskey.io，單日新增註冊高達兩萬人。到 2024 年初，Misskey.io 的註冊帳戶已超過 45 萬，整個 Misskey 生態系統超過 60 萬用戶。日活躍用戶從 2023 年 1 月的 500 人暴增到 12 月的 28,000 人。
但成長本身差點壓垮平台。2023 年 7 月的湧入潮中，Misskey.io 多次當機，被迫暫停註冊。因缺乏 GDPR 合規能力，歐洲用戶的註冊被直接封鎖。後來更進一步限制為僅限日本用戶註冊，原因是跨國內容審核超出了團隊的能力。2024 年初又遭遇來自日本駭客論壇糾紛引發的垃圾訊息攻擊和 DDoS 攻擊。
更根本的問題在於資金結構。syuilo 公開表示「僅靠大家的捐款有其極限，希望能找到專案變現的方式」。捐款收入據報導僅「數萬美元」等級，主要用於支付 syuilo 本人作為唯一全職開發者的薪資。Misskey.io 的管理者 Yoshiki Eto 坦言「不知道這個資金來源能否持續到未來」。2023 年 4 月，Misskey.io 註冊為株式會社 MisskeyHQ，試圖透過代管服務、周邊商品銷售和廣告來多元化收入。但整個專案仍然高度依賴於 syuilo 一個人的持續投入。如果這一個人停下來，整個生態系統的引擎就熄火了。
Matters.Town（原 Matters.news） 由前端傳媒總編輯張潔平在 2018 年創辦，使用 IPFS 進行去中心化儲存，整合 LikeCoin 區塊鏈代幣。它在香港民主運動和華語知識分子離散社群中有重要地位。Matters Lab 總部設於洛杉磯，可能是刻意避開港中司法管轄。2020 年《國安法》實施後，超過 90 個香港公民社會組織被迫關閉，廣泛的媒體自我審查蔓延，Matters 作為抗審查出版平台的定位因此更加鮮明。
但 Matters 面臨的永續挑戰極為嚴峻。其經濟模型深度綁定的 LikeCoin 代幣，從 2021 年 11 月的歷史高點約 0.059 美元，跌到 2024 年 9 月的歷史低點約 0.00084 美元，跌幅超過 97%。截至 2026 年初，LikeCoin 的市值僅約 177 萬美元。一個建立在代幣經濟上的創作者平台，當代幣價值蒸發了 97%，經濟激勵機制實質上已經失效。Matters Lab 已知的融資總額僅約 200 萬美元（來自 Longling Capital、Assembly Partners、Mask Network 等），對一個 web3 平台而言極度有限。2024 年 3 月，Matters 整合了 Optimism 生態系統並推出鏈上廣告協議 Billboard，試圖開拓新的收入來源。平台仍在運作，但其長期永續性是四個亞洲案例中最不確定的。
這些亞洲案例指向一組與歐美不同的永續條件，包括機構補貼（PTT）、文化語境中的個人捐款（Misskey）、區塊鏈經濟模型（Matters）。但每一個都已經或正在經歷退潮。PTT 的同時在線從十七萬跌到五萬，註冊凍結七年。Misskey 在爆發式成長中暴露了單人依賴的脆弱性。Matters 的代幣經濟基礎已經崩塌了 97%。「有效」和「永續」之間的距離，比任何一個開始的時刻看起來都要遠。
公共資金：最被忽視的永續來源
在所有永續模式的討論中，公共資金——政府和跨國機構對非營利數位基礎設施的直接資助——是最被低估的。
NLnet Foundation（荷蘭） 可能是整個 Fediverse 生態系統最重要的單一資助者。這個 1982 年成立的基金會（原為荷蘭第一個網際網路骨幹營運者，後轉型為資助機構），每年分配約一千萬至一千五百萬歐元的補助金，其中大部分透過歐盟的 NGI（Next Generation Internet）計畫分配。NLnet 資助了超過 400 個專案，包括 Mastodon、PeerTube、Lemmy、Pixelfed、Matrix 等 Fediverse 核心軟體。單筆補助金通常在 5,000 至 50,000 歐元之間。
然而，2024 年歐盟委員會的 Horizon Europe 預算草案中，NGI 的後續資金並未被納入。數百個組織簽署了公開信抗議這項削減。如果 NGI 資金被取消，這將移除 Fediverse 和非營利社群基礎設施最重要的公共資金管道。對任何討論非營利平台永續性的框架來說，這是一個關鍵的外生風險。
德國的 Sovereign Tech Fund（2022 年設立，2024 年改制為 Sovereign Tech Agency）是另一個重要先例。初始預算約 1,150 萬歐元，後擴大到約 1,700-2,000 萬歐元，資助 curl、OpenSSH、Python 打包工具、FFmpeg、WireGuard、GNOME 等核心開源基礎設施，也資助了 Matrix/Element 去中心化通訊工具。
Ethan Zuckerman（麻省大學阿默斯特分校）在 2020 年發表的《數位公共基礎設施的論證》（The Case for Digital Public Infrastructure）中，明確提出了公共廣播到公共數位平台的類比。正如公共廣播是對商業媒體的替代選項，我們需要公共資助的數位空間。BBC 每年靠執照費取得約 38 億英鎊的收入。如果類似的機制可以資助公共社群平台？這個問題目前還停留在學術討論的層面，但 NLnet/NGI 和 Sovereign Tech Fund 的存在說明，公共資金路徑並非純粹的幻想——它已經在小規模上運作了。問題在於規模和政治意願。
永續的條件是什麼？
整理上述案例——包括成功的、失敗的、掙扎中的——非營利社群平台的永續需要多個條件同時成立。任何一個不滿足，都會在不同的時間點出問題。
收入要多元，但不能讓任何單一來源超過臨界佔比。 Wikimedia 的數百萬小額捐助者模式是健康的，但那是 25 年品牌積累的結果。Mozilla 超過八成依賴 Google 是最鮮明的反例，財務規模龐大，但脆弱程度同樣驚人。Cohost 的訂閱收入和 App.net 的付費牆都證明了單一收入模式的天花板。混合模式（捐助、機構合約、服務收入、公共資金）是多數非營利平台在嘗試的方向。NLnet/NGI 和 Sovereign Tech Fund 等公共資金管道的存在（和可能的消失）是這個等式中最重要的新變數。
非營利身份防得住股東提取，防不住組織自身的退化。 Wikipedia 的募款 dark pattern 和 Mozilla 的高管薪酬說明，Pournelle 的官僚鐵律對非營利組織同樣適用。內部治理必須同時防範外部提取和內部膨脹。
治理必須超越創辦人個人，而且轉型窗口比想像中窄。 Python 和 Rust 的社群驅動轉型成功了，CentOS、Redis、HashiCorp 的企業驅動變更全部傷害了社群。對社群平台而言，治理失敗比開源軟體更具毀滅性，因為網路效應和社交關係無法分叉。XZ Utils 的案例說明，沒有治理結構保護的維護者，本身就是攻擊面。
規模邊界要誠實。 Wikipedia 的永續邏輯依賴其無可替代的品牌地位。50 人的 Mastodon 實例依賴極低的成本結構。PTT 依賴大學補貼。Stocksy 依賴攝影師社群的強烈認同感。這些永續路徑彼此不可互換，也無法無限擴大。中型實例（500-5,000 人）面臨特殊的「永續谷地」——太大無法靠志願者管理，太小無法聘請專職人員——是整個光譜中最脆弱的位置。
外生風險——法律攻擊、政策變更、公共資金削減——需要對應的儲備能力。 Internet Archive 的法律遭遇、Mastodon 的非營利資格喪失、NGI 資金面臨的削減，都說明非營利身份無法隔絕外在環境的衝擊。法律防禦能力和政策風險監控本身就是永續條件的一部分。
最後一個仍然開放的問題，是聯邦化架構在長期是否能抵抗商業資本的滲透。Threads 的 2.75 億月活用戶以 ActivityPub 進入 Fediverse，FediPact 的分裂回應、Fediverse 缺乏全網路治理機制的現實，都指向一個不樂觀的初步判斷。但這個故事還在寫。
非營利社群平台可以活下去，前提是把善意兌換成多層防禦——多元收入結構、防範內部退化的治理設計、對規模邊界的清醒認知、法律與政策層面的儲備能力，以及爭取公共資金這條仍在萌芽但可能至關重要的路徑。這些條件同時成立的難度很高，但 Wikipedia 已經活過了 Google 的第一個十年、Facebook 的黃金時代，以及 Twitter 的崩塌，而且還在更新。PTT 活過了三十年。可能性存在，但需要的遠遠不只是好的意圖。
引用資料與說明
以下按主題分類列出本文引用的主要來源，附簡要說明其內容與在文中的角色。
理論框架
- Drahos, P. & Braithwaite, J. (2002). Information Feudalism: Who Owns the Knowledge Economy? Earthscan. — 最早將「封建主義」隱喻引入知識經濟討論的專書，為後續 digital feudalism 概念奠定基礎。
- Meinrath, S.D., Losey, J. & Pickard, V. (2011). “Digital Feudalism: Enclosures and Erasures from Digital Rights Management to the Digital Divide.” CommLaw Conspectus, 19(2). (全文) — 以「數位封建主義」為題的早期重要學術論文，援引哈伯馬斯理論分析網路守門人化。
- Durand, C. (2020). Techno-féodalisme: Critique de l’économie numérique. La Découverte. 英譯本：How Silicon Valley Unleashed Techno-Feudalism, Verso, 2024. — 以政治經濟學框架闡述平台從利潤邏輯轉向租金邏輯的系統性分析。
- Varoufakis, Y. (2023). Technofeudalism: What Killed Capitalism. Melville House. — 大眾讀物，主張後 2008 量化寬鬆加速了資本主義向技術封建主義的轉型。
- Doctorow, C. (2023/2025). “Enshittification.” 首見於 2023 年 1 月 Wired 專欄；2025 年擴展為專書 Enshittification: Why Everything Suddenly Got Worse and What to Do About It. — 提出平台衰退三階段機制（讓利→榨取用戶→榨取廣告主→榨取股東），獲美國方言學會 2023 年度詞彙。
- Ostrom, E. (1990). Governing the Commons: The Evolution of Institutions for Collective Ac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 公共資源治理八項設計原則的經典著作，本文用於分析數位公共財的治理需求。
- Mozilla Foundation (2023). “A Practical Framework for Applying Ostrom’s Principles to Data Commons Governance.” (文章) — 將 Ostrom 原則直接套用到數位公共財的實務框架。
- Scholz, T. (2016). “Platform Cooperativism: Challenging the Corporate Sharing Economy.” Rosa Luxemburg Stiftung. (PDF) — 平台合作主義的核心理論文本。
- Schneider, N. (2018). Everything for Everyone: The Radical Tradition That Is Shaping the Next Economy. Nation Books. — 合作社傳統與數位平台所有權的歷史與理論。
- Pournelle, J. Iron Law of Bureaucracy. — 官僚鐵律概念，本文用於解釋非營利組織內部的退化動力。
財務與營運數據
- Wikimedia Foundation. FY2024-2025 Audit Report. (財務報告頁) — 基金會年度審計報告，為 Wikipedia 收入、捐款、員工數等數字的主要來源。
- Wikimedia Endowment. FY2024-2025 Report. (基金會頁面) — 捐款基金規模與增長數據。
- Signal Technology Foundation. IRS Form 990, via ProPublica Nonprofit Explorer. (查詢) — Signal 的收入、支出、淨資產、Acton 貸款等財務數據的法定申報來源。
- Mozilla Foundation. Audited Financial Statements. (財務報告) — Mozilla Corporation 與 Foundation 的收入結構、Google 搜尋合約佔比。Mitchell Baker 薪酬數據來自 IRS Form 990。
- Internet Archive. IRS Form 990, via ProPublica Nonprofit Explorer. (查詢) — Internet Archive 的年度收支數據。
- Mastodon gGmbH. Annual Report 2024. (Blog) — Mastodon 的收入、非營利資格喪失、基金會轉型等資訊的主要來源。
- Stocksy United. (官網) — 版稅比例（標準 50%、延伸 75%）的來源。
法律與判決
- Hachette Book Group, Inc. v. Internet Archive, No. 23-1260, 2d Cir. (Sept. 4, 2024). — 第二巡迴上訴法院維持原審，認定 Internet Archive 的受控數位借閱構成著作權侵權。
聯邦化與 Fediverse
- Raman, A. et al. (2024). “An evidence-based and critical analysis of the Fediverse decentralization promises.” arXiv:2408.15383. (論文) — 分析 Fediverse 實際用戶分布，發現活躍用戶高度集中在少數節點，聯邦化並未阻止權力集中。
- Kazemi, D. (2019). “Run Your Own Social.” (runyourown.social) — 小型 Mastodon 實例（50-100 人）的營運經驗與成本記錄。
- FediPact. (fedipact.online) — 800+ 節點管理者承諾封鎖 Threads 的聯署行動。
- FediDB. (fedidb.org) — Fediverse 實例統計資料庫。注意：FediDB 於 2025 年 2 月 6 日暫停所有爬蟲抓取。
開源治理案例
- Marquess, S. (2014). Of Money, Responsibility, and Pride. Veridical Systems Blog. — OpenSSL Heartbleed 事件後，基金會管理者描述年捐款僅約 $2,000、核心開發僅一名全職人員的經典一手來源。
- XZ Utils 後門事件 (2024). Sovereign Tech Agency 聲明及廣泛技術社群報導。— 社會工程攻擊滲透單一維護者的案例，說明缺乏治理結構的風險。
新融資模式
- Schneider, N. (~2020). Exit to Community. (e2c.how) — 主張新創企業規劃將所有權移轉給社群的概念。
- Purpose Foundation. (purpose-economy.org) — 推動管家所有權（steward ownership）結構。
- Patagonia / Holdfast Collective (2022). — 管家所有權的里程碑案例。
公共資金
- NLnet Foundation. (nlnet.nl) — 透過 NGI Zero 計畫資助超過 400 個開源 / Fediverse 專案，每年分配約 €10-15M。
- NGI (Next Generation Internet). EU Horizon 2020/Europe 計畫。— 2024 年面臨預算草案未納入後續資金的危機。
- Sovereign Tech Fund / Agency (Germany). (sovereign.tech) — 德國聯邦經濟事務部下設，初始預算 €11.5M，資助核心開源基礎設施。
- Zuckerman, E. (2020). “The Case for Digital Public Infrastructure.” Knight First Amendment Institute / Columbia Journalism Review. (Initiative) — 公共廣播→公共數位平台類比的核心論述。
亞洲平台
- PTT 看板人數紀錄. PTT Fandom Wiki. (頁面) — 2014 年太陽花運動期間 177,734 人同時在線的紀錄。
- 風傳媒 (Storm Media). PTT 使用者流量分析報導. (文章) — PTT 同時在線人數下滑至約五萬人的報導。
- Statista. Taiwan PTT Bulletin Board System Daily Visits. (數據) — 2024 年 6 月 PTT 日訪問量數據。
- 遠見雜誌 (Global Views). Dcard 超越 PTT 流量排名報導. (文章) — PTT 註冊凍結期間 Dcard 流量超越的報導。
- VERSE. 杜奕瑾專訪. (文章) — 2006 年台大治理危機及杜奕瑾對 PTT 與台大關係的描述。
- 杜奕瑾. PTT鄉民百科. (頁面) — 杜奕瑾 2003 年赴美加入 NIH 後退出站長群的時間線。
- 換日線. PTT之父杜奕瑾卸下微軟. (文章) — 杜奕瑾的職涯時間線與 PTT 治理轉型。
- Fediverse Report. Misskey 2023 Recap. (文章) — Misskey.io 用戶成長數據、syuilo 關於捐款極限的公開發言、管理者對財務前景的擔憂。
- Nikkei Asia. “Post-Twitter Decentralized Social Media Struggles for Way Forward.” — Misskey 在 Twitter/X 遷移潮中的成長與挑戰。
- CoinGecko. LikeCoin Price Data. (頁面) — LikeCoin 歷史價格（ATH $0.059 → ATL $0.00084，跌幅超過 97%）。
- Tracxn / PitchBook. Matters Lab Company Profile. (Tracxn) — Matters Lab 融資總額約 $2M 的來源。
- Freedom House. “Impact of the National Security Law on Media and Internet Freedom in Hong Kong.” (報告) — 《國安法》對香港公民社會的影響，作為 Matters 抗審查定位的背景。
失敗案例
- Cohost. 官方關站公告 (2024 年 9 月). — 工人合作社模式社群平台的關站過程。
- Ello. — 公益公司（PBC）接受 VC 後被收購的案例。2023 年被 Talenthouse 收購。
- App.net (2012-2017). — 付費牆社群平台，因無法突破網路效應困境而關閉。
- Diaspora (2010-).* — Kickstarter 募資 $200K 的去中心化社群平台，實質上於 2013 年左右失敗。